苦中之苦
有一种苦,是人在受苦中,还被误解、被指责,最需要神出来为自己讲话时,神却好像沉默了。约伯正经历这种苦。约伯记没有为约伯所受的苦,给读者一个简单的答案,这卷书把义人受苦真实的痛、人的不明白、朋友错误的回应,以及神长时间的沉默,都诚实摆在我们面前。
约伯遭遇了怎样的苦
1. 义人遭遇横祸:约伯记一开始就写到约伯是一个义人。他“完全(pure, blameless)正直,敬畏神,远离恶事。”(伯1:1)神称他为“我的仆人”,并说地上没有人像他那样完全正直、敬畏神、远离恶事(伯1:8,2:3)。约伯关心孩子和神的关系,常常为他们献祭,恐怕他们心中得罪神(伯1:4-5)。伯31章告诉我们,约伯不会起淫念。他公平待仆人、扶助寡妇、给孤儿食物、给贫穷人衣服。他灵性好、品德好,也拥有世上很多福气──儿女双全,儿女关系好,儿子常设宴招待彼此和姊妹们;他又富有,拥有很多仆婢,羊骆驼牛驴,在城门口得人尊重,在东方人中为至大。可是,灾祸突然临到。伯1-2章,约伯失去财产、仆人、十个儿女。后来,他从脚掌到头顶长满毒疮,坐在炉灰中,用瓦片刮身体。曾经受人尊敬的约伯,如今落到极深的痛苦和羞辱中。
2. 神沉默:约伯记前两章让读者知道天上发生了什么;知道这些苦是撒但加给约伯,要看他失去一切好处,是否仍然信靠耶和华。但约伯不知道。神看见约伯,也称许约伯;但约伯不知道。他只经历到灾祸、丧亲、疾病、孤单,被人误解,还有神长时间的不回应。从伯3章约伯开口抒发负面情绪和痛苦到伯37章,神没有直接向约伯说话。这就是约伯记里非常深沉的沉默。神不是不知道。神不是没有听见。神也不是不在场。可是,神没有立刻安慰他,也没给他解释。有时,最痛的不是苦难本身,而是在苦难中找不到神的声音。约伯呼喊:“惟愿我能知道在哪里可以寻见神,能到他的台前,”(伯23:3)说:“只是,我往前行,他不在那里,往后退,也不能见他。”(伯23:8)
思考应用一:你曾经历神在你遇到患难时沉默吗?
3. 人的伤害──朋友伤害,妻子负面,别人嘲笑:约伯的三个朋友起初做得很好。他们听见约伯遭灾,就从远方来看他。他们看见约伯痛苦甚大,就同他坐在地上七天七夜,没有一个人说话(伯2:11-13)。可是,问题从他们开口之后开始。后来他们听见约伯开始抒发自己的负面情绪,就一再强调神是公义的、恶人必受罚、义人必蒙福;所以约伯既然受这么重的苦,就一定是犯了什么大罪。他们把一个一般性的真理,变成了机械的报应公式。他们把“罪有时带来苦难”,变成了“所有苦难都是因为具体的罪”。妻子也把情绪发泄在他身上,叫他去死;从前尊敬他的人也嘲笑他,甚至吐口水在他脸上。(伯30章)
约伯怎样回应自己的苦
1. 承受苦楚之初,约伯敬拜神,宣认神的主权:他说:“赏赐的是耶和华,收取的也是耶和华。耶和华的名是应当称颂的。”(伯1:21)伯1:22说:“在这一切的事上约伯并不犯罪,也不以神为愚妄。”稍后,妻子叫他弃掉神,约伯也回答:“难道我们从神手里得福,不也受祸吗?”圣经再说:“在这一切的事上约伯并不以口犯罪。”(伯2:10)
2. 后来开始释放自己的负面情绪和看法:伯3章开始,约伯终于开口哀叹。他咒诅自己的生日,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出生。接着他的情绪想决堤的洪水一样,汹涌而出。约伯怨命,哀叹人生短少多患难,甚至厌弃性命;他也怨朋友,说他们本该安慰,却用言语压碎他的心,像无用的医生;也据理申辩自己没有欺压穷人、苦待仆人、犯奸淫或拜偶像;更指出世上常有恶人亨通,三个朋友那套简单的报应论并不成立;此外,他也对神发怨言,觉得神隐藏起来、好像在攻击他,好像不公道。但痛苦中,他仍有两项坚持值得我们学习──不做假,也不离开神。
a. 不做假:朋友不断劝他认罪,好像只要约伯承认自己犯了大罪,一切问题就解决了。但约伯知道,自己没有犯朋友所指控的那些罪。约伯说:“我的嘴决不说非义之言;我的舌也不说诡诈之语。我断不以你们为是;我至死必不以自己为不正!”(伯27:4-5)。他拒绝为换取平安、别人认可、神再次赐福而说违心的话。若他假认罪,就是把神当成交易对象(我说几句悔改话,你就恢复我福气)。约伯宁可在痛苦中继续求问,也不愿用虚假的属灵话语掩盖真相。
b. 坚持寻求神:他始终在向神说话。他没有照妻子的建议弃掉神,也没有因为神沉默就转身离开。在黑暗中,他仍说:“然而他(神)知道我所行的路;他试炼我之后,我必如精金。”(伯23:10)约伯内心很多疑惑恐惧,但仍选择继续承认神的主权与洞察力,仍相信神知道他的路。这正是约伯信心真实的地方:他把疑问带到神面前。他呼喊:“惟愿我能知道在哪里可以寻见神,能到他的台前,我就在他面前将我的案件陈明,满口辩白。”(伯23:3-4)
思考应用二:当你受苦,你会不会为了迎合教会肢体,就说些违心的属灵套语来使肢体觉得你是属灵人?
神怎样回应约伯
1. 神终于说话,不是先解释原因,而是显明自己是怎样的神:到伯38章,神终于回答约伯。神为什么不早点回答?圣经没直接说明。但从约伯记的安排,神似乎先让人的声音说到尽头把话说完:三友的控告显出肤浅;以利户的发言作了铺垫;约伯心里的痛也完全倾倒出来。等人心里的想法,情绪都表达了,神才从旋风中说话(伯38:1)。可是,神的回答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。神没有先解释天上发生了什么,没有告诉约伯撒但怎样控告他,没有逐条说明为什么灾祸临到。神的回答,不是先给原因,而是让约伯认识自己是怎样的一位神。神问约伯:“我立大地根基的时候,你在哪里呢?”(伯38:4)然后神不断追问约伯一大堆问题,大意是说:你知道海的界限吗?你曾吩咐晨光吗?你进过雪库、见过雹仓吗?你能管理星宿吗?你能供应狮子和乌鸦吗?你知道野山羊母鹿生产的奥秘吗?你能驯服野驴、野牛吗?你给鸵鸟、战马、鹰雀它们的本能和力量吗?这一连串的问题,是把他从只聚焦看自己的痛苦,带到神更辽阔的创造护理的大图画。约伯看见自己的痛是真实的;但他之前没有看见神治理万有的智慧有多深多广。虽然约伯看见恶人有时亨通、义人有时受苦;但他不能因此断定神没有公义、没有掌权。神好像在问约伯:自然界许多事你都看不透,你也无法供应各种受造物的需要,宇宙的秩序你也不能维持,那么,你怎能凭自己短短一生的经历,就断定我管理善恶的方式错了呢?神又问约伯:“你岂可废弃我所拟定的?岂可定我有罪,好显自己为义吗?”(伯40:8)他让约伯看见,人在痛苦中很容易把自己放在审判者的位置上,好像自己有资格审判神怎样管理世界。可是人太有限了。我们没有足够的智慧去定神有罪。接着,伯40-41章,神又提到河马和鳄鱼,牠们可理解为强大、难以驯服的受造物,也可能象征人无法控制的混乱力量。神让约伯看见,人无法制服的力量,或者邪恶混乱的力量,是在神的主权之下。人不能制服混乱,不能掌管邪恶,不能看透世界运行的全部法则;但神能。所以,约伯终于明白:自己有太多不知道的事。他不能凭自己有限的视野,审判神治理世界的方式。
2. 神让约伯看见自己对约伯的关爱:约伯一直渴望寻见神,渴望到神面前陈明自己的案件(伯23:3-4)。现在,神来了。那位创造天地、掌管万有的主,竟然愿意向灰尘中渺小的约伯说话。神没有用雷击杀这个曾经激烈向他发问的人,神反而亲自和他对话,引导他重新认识自己。对约伯来说,这本身就是极大的安慰。原来神沉默,不代表神轻看他的痛苦;神迟延回答,不代表神不愿意理他。神终于显现,让约伯知道:我听见了,我知道了,我也愿意与你相遇。最后约伯承认自己的有限,承认神万事都能作,他的旨意不能拦阻;而自己曾谈论许多不明白、太奇妙、超过自己所能测透的事(伯42:2-3)。他又说:“我从前风闻有你,现在亲眼看见你。”(伯42:5)约伯没有得到所有“为什么”的答案,却遇见了那位掌管万有、也顾念他的神。这就是约伯记中神沉默后的结局:神不是把所有奥秘解释给约伯听,而是把约伯带到祂自己面前。
3. 神处理自己和约伯的关系,也处理约伯和别人的关系:神让约伯和三友复和。最后,神对三友发怒,说:“你们议论我不如我的仆人约伯说的是。”(伯42:7)神责备他们,很可能因为他们误解神,扭曲神,把神讲得太狭窄,把苦难讲成简单公式,而且胡乱为受苦的人定罪。同时,神也认可约伯,仍称他为自己的仆人。约伯虽然有挣扎、有哀号,甚至有激烈的申诉,但他一直诚实面对神,没有离开神,在痛苦中仍然寻找神。后来,神吩咐三友献祭给神,也要约伯为他的朋友祷告(伯42:8-10)。被误解、被指责的,竟然要为误解他的代求。这不容易。但很可能约伯经历了神的关爱和回应,和神复和了,他也愿意按神的吩咐和人复和。约伯的三友也愿意按神的吩咐找约伯代祷,代为献祭,接着,约伯也为他们代祷。我们可以推断,双方对彼此的理解,包容,该是比没有矛盾之前进深很多。
思考应用三:苦难中,你有没有被人误解、重重被伤害?你愿意像约伯一样,也为他们代求吗?
结语
约伯记让我们看见:神起初沉默,不是因为祂缺席、冷漠,或不知道约伯的痛苦。祂的沉默也许是容许约伯真情倾诉,也显出苦主四周的人理解的偏差,安慰的有限。等人的话说尽,神亲自显现,不是解释所有原因,而是让约伯看见祂掌管万有的智慧和对人的眷顾。原来,神的沉默不是终点,而是引人更深遇见祂。而且,带着这份对神的认识,苦主也可以更宽容四周误解自己的人。